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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外论文

试论蔡渊对朱子“易有太极”说之新诠

作者:邓小伟

试论蔡渊对朱子“易有太极”说之新诠

邓小伟

(曲阜师范大学东亚易学中心,山东曲阜273165

  要:朱子以形而下阴阳之变诠“易”,“太极”乃变之理。其弟子蔡渊接续师说,将“易”超拔为形上实体范畴。蔡渊又以形上化之“易”对接“无极”,承继朱子太极“至极”之说,由此绾合“易有太极”与“无极而太极”,将“易有太极”引向朱子“无形而有理”之域。蔡渊新诠朱子易有太极之说,对周敦颐、朱熹道统地位之巩固以及《太极图》与《周易》之和会有积极意义。

关键词:蔡渊;朱子;“易有太极”;“无极而太极”

“易有太极”是易学哲学史上的重要命题。朱子视“易有太极”为符示伏羲画卦次第之易学“第一义”,此次第即邵子“一分为二”生卦之法,他说:“一每生二,自然之理也。易者,阴阳之变。大极者,理也。”“易”是形而下阴阳变易,“太极”是变易所以然之理,“易有太极”言阴阳变易有太极作为其终极理据,是理在气中的表达模式。南宋中后期到元初,因朱子的学术影响力,故时儒对“易有太极”之诠释主要因循朱子之说。但在朱门内部,也存在不同声音,蔡渊之诠释是个中代表。

蔡渊(1156—1236),字伯静,号节斋,南宋建州建阳(今属福建)人,蔡元定之长子。蔡渊内事元定,外师朱子,博通经史,尤邃于易学。蔡沈尝赞其兄蔡渊曰:“易有太极之说……为后学之至要,实发前贤之所未发。”蔡氏“易有太极”说,生发于朱子而不囿于师说,以“无体之易”为立论起点,通过对“易”与“太极”之义阐释以及“易有太极”与“无极而太极”内在义理关系的分析,发展了朱子以太极为核心的易学哲学思想。笔者不量浅陋,试就蔡渊“易有太极”说略陈浅见,以就教于方家。

一、蔡渊论“易”、“太极”之内涵

今人刘玉建认为,在《易传》哲学体系中,易是一个最高最大最广的概念,涵摄生成论、本体论、筮法等多方面的意义。这种“易”义多元化的指向,在蔡渊这即有突显。蔡氏认为,《易传大致囊括三义:“‘易有太极’、‘易无体’、‘易无思无为’,言易之本也。‘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’、‘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’,言易之用也。‘《易》与天地准’、‘《易》有圣人之道四’之类,言《易》之书也。”“易有太极”之“易”涵具“本”之地位。本与用涉及体用范畴,“易之本”即“易”之体。蔡氏又说:“‘易有太极’之‘易’,未生两仪之易也。‘天地设位,而易行乎其中’,生两仪后之易也。其理则同,其时则异。故易在两仪之先,其易无体,在两仪之后,其易则有体矣。”(《易象意言》,第113页)以及他解“太极动而生阴阳”时说:“形未动而可见之时。自此而上无体,故以道名之;自此而下有体,故以器名之。”按《易传》道、器的划分标准,蔡氏无体之“易”在两仪先,当属形而上之道的领域,有体之“易”在两仪后,存于形而下之器的世界,二者有时间上的先后。此“易”又有何特定内涵呢?蔡氏解释道:“‘易有太极’。易,变易也,夫子所谓无体之易也。”(《蔡氏九儒书》,355“易有太极”解作“变易”,是朱子的旧提法,但将“变易”等同于“无体之易”,其实已经将“易”超拔到形而上的高度,与朱子的“阴阳之变”理论层次便不同了。

“易”之体是无体,“易”之用是行于天地间,二者具体内容及其相互关系为何?蔡氏继而借重释朱子“阴阳之变”说加以说明。他认为:

易者,知变易之道而无体也。其以阴阳之变言易者,阴阳非易,阴阳变易而无体者易也。犹形而上者谓之道,其以一阴一阳之谓道者,阴阳非道,一阴一阳运而无形者道也。夫易者,所以生阴阳,两仪即阴阳。今指阴阳而言易者,欲明无非虚无,虽无形无体而有阴阳变易之理也。(《易象意言》,第114页

朱子以形而下“阴阳之变”言“易”,蔡渊则不止于此。从“易者,知变易之道而无体也”来看,他要突显“易有太极”之“易”作为形上“无体之易”的新内涵。蔡氏以“一阴一阳之谓道”类比“阴阳之变言易”,以说明“易有太极”之“易”的实指对象。他认为:“‘一阴一阳之谓道’。阴阳,气也,而所以阴阳者,道也。”(《蔡氏九儒书》,第355页)“道”是寓于阴阳迭运中无形的所以然。“阴阳变易”与“一阴一阳运”义涵相同,故“无体之易”在“阴阳变易”中之地位与形而上之道在“一阴一阳运”中之地位亦同,为“阴阳变易”所以然。此处蔡氏其实提出了“易”之两种内涵:一是作为“易”之体贞静状态的形而上“无体之易”,一是作为“易”之用流行表征的形而下阴阳变易(“有体之易”),蔡氏此处“易”当指体之层面的“无体之易”。“无体之易”生阴阳,但此“易”作为本体,又内在于阴阳变易之中,作为阴阳变易的形上根据。“无体之易”与阴阳变易即是一对体用范畴。故蔡氏强调,以阴阳言“易”,正为说明此“无体之易”虽无体,但为形上实体而非虚无,即“无形无体而有阴阳变易之理”。

再看蔡氏的“太极”。蔡氏的“太极”诠释,与乃师有同有异。与朱子一样,蔡氏也认为“太极,理也”(《易象意言》,第113页)。但与朱子不同的是,蔡氏所理解的太极有“未生两仪之太极”与“物中之太极”(《易象意言》,第116页)的不同状态,而且“自太极而阴阳,自阴阳而万物,皆是一贯,但时有不同”(《易象意言》,第120页),即“太极”与“易”是属于同一层次的实体范畴,也有时间上的先后分别,亦作为本体寓于气、物中。那么,在此种认识基础下,“易”与“太极”之关系为何?或者说“易有太极”这一命题该作何种解释?我们可以借助蔡氏对“易有太极”与“无极而太极”关系之探讨加以窥察。

二、蔡渊论“易有太极”与“无极而太极”之关系

在朱陆之辩中,朱子将“无极而太极”解作“无形而有理”,此就太极之理全体而言,“无极”形容“太极”之无形,“太极”表征“无极”之实有,“两个概念是互相发明的关系”。而对于“易有太极”,朱子则强调理在气中。从逻辑上来看,两种命题在朱子那里属于不同理论层次的问题,一般不能等量齐观。但蔡渊则认为,周敦颐“无极而太极”与孔子“易有太极”是存在密切联系的。他说:

易有太极:易,变易也,夫子所谓无体之易也;太极,至极也。言变易无体而有至极之理。先儒皆以太极为万化之原,而于“易”之一字但目为《易》书,故《太极图》特以“无极而太极”发明“易有太极”之旨。其所谓“无极而太极”者,盖亦言其无体之易而有至极之理,以其无枢纽、根柢之形,实为天下之大枢纽、大根柢也。……圣人谓之“太极”者,所以指夫天地万物之理也;周子谓之“无极”者,所以著夫无声无臭之妙也。(《蔡氏九儒书》,第355页)

朱子尝言:“无极而太极,是无之中有个至极之理。”“无极”是无,“太极”是至极之理。故蔡氏以“至极”形容太极,显承朱说。蔡氏提出,“无极而太极”为发明“易有太极”之旨而设,这样一来,《太极图》与《周易》存在一脉相承的关系,奠定了《太极图》及《图说》作为儒家文献、“无极而太极”发明《周易》思想的理论基调。所谓的“发明”,即“无极而太极”就是“变易无体而有至极之理”或“无体之易而有至极之理”(“易有太极”)。何谓“无体之易而有至极之理”?蔡渊继而借用朱子枢纽、根柢之说厘清此命题各范畴之义。朱子在《太极解义》中尝言曰:“上天之载,无声无臭,而实造化之枢纽,品汇之根柢也。”“上天之载,无声无臭”指“无极”而言,形容太极之无形;“造化之枢纽,品汇之根柢”指称“太极”,描摹太极之至极,即强调“无极只是太极无声无臭的特性,并不是太极之外的独立实体”“无极而太极”即是“无形而有理”。从引文最后一句话可知,蔡氏同样是以“无形而有理”解释“无极而太极”的。蔡氏又化用朱子之说,他所谓的“无枢纽、根柢之形”就是“无体之易”或“无极”,“天下之大枢纽、大根柢”即“太极”或“至极之理”。如此,经蔡渊虽然改造的“易有太极”之义,在范畴、命题之内涵上,皆同于朱子“无极而太极”所谓的“无形而有理”。也就是说,“易有太极”作为道或理之全体,是有与无之统一体,无体之“易”状此理之无体,“太极”言此理之至极。

刘大钧先生对《易传》中“易无体”之“易”本义的判断,具有启发意义,他认为:“易是无形体的,易乃‘形而上者谓之道’。”明确以“无体之易”作为形上之道的异名。可知蔡氏以“易”为道或理从学理上说是可通的。蔡氏的诠释初衷,在于维护周敦颐、朱熹在道统谱系中的地位,进一步巩固《太极图》与《周易》之密切联系。但将“易”形上化,并与“无极”对接,进而会通“易有太极”与“无极而太极”的做法,与朱说相悖,后来遭到了以吴澄为代表的朱子后学的质疑与批评。

三、结语

朱子以形而下的阴阳变易解“易有太极”之“易”,使得“易有太极”具备“阴阳之变中有太极之理”表层意义,这是理在气中的表诠形式。蔡渊的“易有太极”新诠,表现出明显继承、发明朱说的倾向。蔡渊在继承朱说的基础上对“易”义的重思,使“易”具备与“太极”同等地位的形上实体义。以此为契机,蔡渊又借助“易有太极”与“无极而太极”的交互诠释,实现“易”与“无极”的形式对应、义理对接,赋予“易有太极”以“无形而有理”之哲学意蕴,“易”成为与“太极”相互发明之哲学范畴。

就当时及后世影响来说。一方面,蔡氏“易有太极”与“无极而太极”的义理对接,还原了一个由孔子“易有太极”到周子“无极而太极”以至朱子“无形而有理”的道统传续谱系,开辟了“易有太极”新的诠释范例,进一步巩固了朱子哲学的道统地位。另一方面,蔡渊在承继朱子对太极“至极之理”的认定上重解“易有太极”之义,以求融通“无极而太极”之论,表现出明显的和会《周易》与《太极图》的意图,这种做法开元、明风气之先,对后儒产生一定影响。


文章分类: 第七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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